小學(xué)生觀察日記：水靈芝觀察日記（十天）

　　2016-9-29 第一天

　　昨天，我買了一株水靈芝。

　　這干枯的一團，不知道叫它“一株”合不合適。

　　老板跟我鏗鏘有力地介紹：“特別好養(yǎng)活，放在水里，一天蘇醒，十天開花，凈化空氣，有利健康。”

　　回家以后，我迫不及待地……

　　對不起，我沒有迫不及待，我甚至把這茬給忘了——昨天買的，今天才想起它來。

　　我找了個礦泉水瓶，從底部往上截出六七厘米，“花瓶”就這樣做好了。七分滿的自來水也接好啦，接下來就要“種”花了。

　　我把整個的一團水靈芝輕壓進水里。剛到水里，它似乎心有不甘，手一松，它就挺出水面。我摁它進去，它又固執(zhí)地浮上來。唉，真是犯傻，泡一會兒，水靈芝沾水了，不就自然下沉了嘛。

　　水靈芝整個浸泡在水里了。

　　想著它不久就會“挺身而出”，我充滿期待。

　　對不起，我重寫——我并沒有想著它不久會“挺身而出”。The fact is，看到它整個泡在水里，我就不看了，什么也沒想，只是簡單記了一筆。

　　我想給它起個名字。叫什么好呢?它是水靈芝，就叫它“水靈”吧。

　　我本來想給水靈起名叫“小強”，但總覺得不合適。我們跟祖國叫“祖國母親”，如果叫“祖國父親”就覺得怪怪的。我們管黃河叫“母親河”，如果叫“父親河”就覺得怪怪的。和一個將來能凈化空氣的花叫“小強”，怪怪的。

　　啊，從此，“它”要變成“她”了。

　　2016-9-30 第二天

　　今天，水靈伸展開了，水也越來越渾濁了。

　　昨天有沒有伸展開呢?昨天啊，沒留意。什么是老板所說的“蘇醒”，我沒觀察到;從蘇醒到伸展開來的過程，我也沒觀察到。真是失職啊!

　　不合格的觀察員，差評!

　　2016-10-1 第三天

　　早上起來，看到水靈似乎又向四周伸展了些，但究竟有沒有伸展呢，我不確定。湊到近前一聞，水靈有雞屎的氣味。這么說可能你會納悶：“雞屎是什么氣味?我沒聞過呀。”有時間我?guī)闳ノ依霞遥蹅冋倚┬‰u、中雞、老雞來問一問，你親自聞一聞，不就知道啦。你們打小生活在城市嘛，哪見過這種世面。

　　誰養(yǎng)過水靈芝啊，是這個味兒嗎?這是什么品種的?老板說水靈芝“凈化空氣”，我都有些懷疑了。

　　水比昨天更渾濁了，這對花有滋養(yǎng)作用嗎?或者，我應(yīng)該換水嗎?老板告訴我“一個星期換一次水”，他大概是怕我工作忙沒時間換水吧，他大概是想證明水靈“好養(yǎng)活”吧。是不是也應(yīng)該勤換水呢?

　　水靈的根越來越大了，是被水泡大了，還是自然生長的?

　　有了水靈之后，我會不會更愛把蔬菜、水果泡起來呢?

　　我得學(xué)學(xué)葉子的知識了，不然沒法描述水靈了。

　　水靈的葉應(yīng)該算羽葉，剛買來時又干又枯又黃，我都擔心把它弄碎了?，F(xiàn)在她舒展開來，是暗綠色的，葉尖掙脫出些淺綠。淺綠應(yīng)該會越來越多吧。

　　想著她幾天后要開花，有些小激動。

　　花色有翡翠綠、紫羅蘭、天藍、金黃等，我當時買的是哪個?居然給忘了!肯定不是翡翠綠的，因為翡翠綠的八塊錢，我買的三塊錢的。花能開幾天?我當時也忘了問了。

　　陽光透過窗戶，照在水靈身上。水靈本來是暗綠的，現(xiàn)在也變成青綠了，真好看!但是，花老板曾囑咐我：“不能曬陽光，不然會曬死。”我趕緊把水靈移到陰涼處。

　　剛才看了一篇寫香山的作文，寫到“一陣爽人的秋風(fēng)吹過……”。觀察養(yǎng)在室內(nèi)的花真麻煩，都沒辦法用“一陣風(fēng)吹過”這樣的句子了。“移步換景”的方法也用不上了，真憋屈!

　　2016-10-2第四天

　　昨天我就一直發(fā)愁：明天寫什么呀?難道就寫一句“水靈在慢慢地生長”了事?這是寫“連續(xù)觀察”的日記，也不能不寫啊。

　　昨天想著今天寫什么時，腦子里編出了一堆湊字數(shù)的句子，但今天早上起來，又把這些句子給忘了。唉，靈感來了還是要當時記下，不然怪誰呢!

　　小學(xué)高年級對寫景狀物的要求是“所見+所想”，就像葉圣陶寫荷花，寫著寫著就“我忽然覺得自己仿佛就是一朵荷花”(見人教版三下《荷花》)了。但水靈還沒有開花啊。

　　水靈葉尖更向里彎了，淺綠更多了。她自己不會動，不然寫寫她的動作也好啊。

　　說起動作，我以前一點也不會寫。高中時買了本王朔寫的書(書名不記得了，書大概也是盜版的)，書中王朔寫一個人怎樣騎自行車，現(xiàn)在全然不記得怎么寫的了，但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感受：看看人家，寫得多好!

　　后來我跟語文老師說起王朔，老師很驚奇：“這個流氓!你還看他的書啊。”我語文考過最高分，老師對我印象不錯，所以我猜她是在夸我讀書面廣，滿心高興。但從此也不讀王朔的書了。

　　我向來不是個喜歡花的人。小時候，妹妹養(yǎng)仙人掌，我很少幫忙照看，甚至很少蹲下來觀察一下。

　　多年前有一本暢銷書，《水知道答案》，這本書告訴我們：水是有感情的，如果你對它好，它的結(jié)晶就更好看。后來我也聽人說：“植物是有感情的，如果你對她好，她的花就更好看，果就更好吃。”

　　我要不要和水靈說些溫柔的話?要不要給水靈放些輕音樂?如果我給她放《威廉·退爾序曲》，她開出的花會不會是雄赳赳氣昂昂的?

　　有一位老師夸贊我朋友圈里發(fā)的觀察日記“好玩”。我開心嗎?當然嘍!

　　發(fā)表就是在和讀者交流。讀者分外顯讀者和潛在讀者。發(fā)朋友圈是和潛在讀者交流。

　　我的微信通訊錄有210多個語文老師，發(fā)朋友圈時我會想：“老師們在看著呢。”說“移步換景”是向語文老師們致敬。

　　微信通訊錄里還有90多個英語老師，寫“thefact is”是在向英語老師們致敬——你們看，我還會點表語從句呢。

　　養(yǎng)花的各種樂趣和擔心是向家長們致敬——孩子是你的快樂之源，同時，也可能是你的痛苦之源。

　　寫了兩個“對不起”的句子，是為了在課堂上引用時告訴孩子：寫真實的人、事、情，寫起來才容易、才有生命力，虛構(gòu)需要大量的真實墊底。

　　大寫特寫水靈的“雞屎味”，是為了在課堂上引用時告訴孩子：寫作需放膽，不要束手束腳，這也不敢，那也不敢。

　　這就是潛在讀者的力量——我寫得可能不好，但心里想著念著潛在讀者，這，推動著我不斷地修改。

　　2016-10-3第五天

　　水靈好像不再有什么變化了，讓人著急。她的葉尖向里卷著，我用大拇指摩挲開，不一會兒，它又卷回去了。

　　應(yīng)該是有變化的吧，要不水位怎么會下降了一些?水是自然蒸發(fā)掉了嗎?

　　等待的心總是會有些急。父母期待孩子成長，也是心同此理吧——總是想讓孩子完成什么，總是想糾正孩子的這這那那。

　　“怎么寫字這么慢?”

　　“寫作業(yè)時能不能不磨蹭?”

　　“人家的孩子……，你為什么不能……”

　　…… ……

　　記上一筆，我要去看《我愛我家》了，你自己玩吧。我也實在不知道寫什么了，好難啊。明天給你換個大點兒的瓶子。

　　花老板賣花時，放了一朵樣品，一個盛水的塑料瓶底，拖著那些羽葉，羽葉又托著花。一大朵金黃的花從葉心開出來，煞是好看。今天都第五天了，可水靈的葉心什么也沒有，一點小骨朵都沒有。

　　應(yīng)該給水靈些機會，讓她不受打擾地靜靜生長，而不是盯著她、看著她、急切地盼著她開出鮮艷的花朵。

　　2016-10-4 第六天

　　今天我把水靈換到了一個大罐頭瓶里。罐頭瓶器宇軒昂，而我的水靈則顯得異常卑小。罐頭瓶的口很大，水靈幾乎可以說是被架在瓶口的。

　　她滿身的雞屎味兒神奇地消失了，好像從來沒有過一樣。我使勁地湊近、使勁地抽著鼻子聞，還是聞不見。這倒令我有些失落。

　　水靈不是不會動嘛，我決定幫她動動——帶她去頤和園游園。我這么做是有充分理由的。

　　一呢，現(xiàn)在是國慶假期，游客肯定多，讓她多見些沒有羽毛的兩腳直立的動物，省得總是只能見到我這一只，不是很好嗎?

　　二呢，頤和園的植物很多，都是不會動的，但風(fēng)一吹很多是會動的，讓她見見世面，省得坐井觀天，不是很好嗎?

　　三呢，她自己不會散步，我?guī)鋈ド⒉剑也滤龝荛_心吧!

　　四呢，帶著一株花去散步，就要照顧好她，為她著想：如果有陌生的小朋友打招呼怎么辦?如果有陌生的蟲魚鳥獸竊竊私語怎么辦?如果有陌生的花花草草聚眾圍觀怎么辦?我不能讓她覺得受了打擾，也不能讓她受了欺負，嗯，就是這樣。

　　你們也知道，照顧者比被照顧者幸福，我是瞅著了這么個大便宜，只好委屈水靈了。

　　說干就干，我這就去和水靈商量。

　　水靈說：“今天下雨了。我很高興你這么想著我，可是我也不能不顧你這只沒有羽毛的兩腳直立的動物的感受啊。改天吧。”

　　2016-10-5 第七天

　　水靈沒有什么變化，既沒有更鮮艷，也沒有更枯小，和昨天一模一樣。十天能開花?有點懸吶。水靈倒是沉得住氣!是胸有成竹呢，還是“開不開花聽我的”?

　　這次養(yǎng)花會愛上花嗎?Ihope I will.

　　為什么沒去北京植物園呢。植物園很大，一邊玩一邊拍照，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，每次都不能逛全。

　　今天去了頤和園，但沒有帶水靈。去的時候差三兩分鐘就六點了，天有些灰暗。我刷卡進門，迎面而來的游客都匆匆走來。

　　2016-10-6 第八天

　　又到了“水靈時間”。

　　水靈的葉尖淺綠更多了，也更向葉心卷曲了。內(nèi)一層的羽葉上白色的毛絮也這一點、那一點。前兩天我還以為水靈特別能粘毛絮呢，今天才明白，敢情她是在生新尖兒。我為我的發(fā)現(xiàn)而欣喜。如果一直有這樣的發(fā)現(xiàn)，我會愛上養(yǎng)花的吧。

　　老舍喜歡養(yǎng)花，并且說：“我不知道花草受到我的照顧，感謝不感謝我;我可得感謝它們。”老舍對花，“只要開花，我就高興”，覺得“開花，多么有意思啊”，并且悟出“不勞動，連棵花也養(yǎng)不活，這難道不是真理嗎”。

　　多年以后，當我回憶起2016年的秋天，一株叫“水靈”的水靈芝每天都讓我犯愁，我會怎么感謝她呢?我會悟出怎樣一番道理呢?

　　去年專門去了動物園，而且因為趕上陣雨，在狼區(qū)和猴子區(qū)中間的頂棚下避了很長時間雨，期間除了接個電話，一直仔細觀察狼和猴子。但我終究沒有愛上動物。

　　這次養(yǎng)花會愛上花嗎?也許該上北京植物園去看看了。

　　2016-10-7 第九天

　　我?guī)缀醮_定水靈第十天是開不出花來了?；ɡ习逭婵蓯?，說十天開花，今天都第九天了，一點花的影子都沒有，唬得我好苦啊，只好每天寫些和花沾邊兒的來搪塞。

　　蘇州街有家花店，叫“花無缺”，在紫金大廈向北不遠處。“花無缺”臨著萬泉莊公交站，雖然從來沒走進那家花店，但以前每次坐公交都有意無意瞥見它。

　　說起“花無缺”，讓人想起了《絕代雙驕》?！督^代雙驕》是古龍大俠中期的作品，這時他已經(jīng)開始摸索自己的寫作風(fēng)格，不像早期的作品，(據(jù)說)模仿痕跡嚴重。我是看林志穎、蘇有朋版的電視劇《絕代雙驕》，才去看書的。書比電視劇精彩多了。那時看書追求情節(jié)，小魚兒和江別鶴斗智斗勇的情節(jié)最過癮了，等到蘇櫻(林志穎版的居然沒這位姐姐)一出場，小魚兒每次都被“欺負”，又十分好玩。花無缺呢，我卻喜歡電視劇里的，無論是蘇有朋扮演的，還是吳岱融扮演的，都十分儒雅，讓人神往。

　　真懷念那些無憂無慮看武俠的日子!

　　接著說。

　　最早接觸古龍作品是《游俠錄》。當時在初中，書是同學(xué)借給我看的。肯定是盜版，我記得很清楚，作者居然都印成“古尤”，那時我恍惚知道有古龍這么個人，老是琢磨這個“古尤”是不是古龍，但不敢確定?，F(xiàn)在多好啊，網(wǎng)上一搜就知道了。

　　之所以記得這部作品，還因為它確實感動了我。最后一章，石慧、白非情到深處卻不得不分離，感動得我把書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之前也看過一些令狐庸(沒錯，就是這位奇人)、司馬紫煙等的武俠小說，但沒有一本讓我有看完一遍緊接著再看一遍的沖動。

　　武俠中再次被這樣感動，就要等到讀金庸的《連城訣》了。

　　2016-10-8 第十天

　　第十天到來，水靈呢，沒——開——花。我仿佛聽見她調(diào)皮地說：“憑什么開給你看啊!我內(nèi)心錦繡，非得讓你瞧見嗎?”

　　真快!這十天，既沒趣，又有趣，讓我無端地想起去年在地質(zhì)博物館的情境。

　　地質(zhì)禮堂經(jīng)常舉辦活動。那天，參加完一個活動，我從地質(zhì)禮堂出來，沒什么事，就想著到地質(zhì)博物館去消磨時間。進門的時候，正趕上一群高中生來“上”化學(xué)課，我就跟著他們到了“礦物巖石展廳”。礦物巖石，美則美矣，但人多有些亂，讓人不能靜心欣賞大自然的奇?zhèn)ィ矣行┡d味索然。你們這些好學(xué)生慢慢學(xué)化學(xué)吧，我到別的廳轉(zhuǎn)轉(zhuǎn)。這么想著，我來到了“史前生物展廳”。這個廳倒是挺靜的，可是那些化石我完全看不懂;由于光線問題，拍照也很難拍到細節(jié)：我一下覺得更沒趣了。

　　就在百無聊賴之際，我突然注意到一個學(xué)生模樣的人，一手拿著個畫著魚骨大本子，一手拿著筆，仔細地描畫著什么。出于好奇，我上前問道：“你畫的是古生物嗎?”我們就聊了起來。她是地質(zhì)大學(xué)大三的學(xué)生，在地質(zhì)博物館兼職講解。由于古生物廳人少，所以她乘機做些專業(yè)研究，畢竟，展品還是十分難得的。她盡職地給我講解了很多東西，我收獲滿滿，內(nèi)心驚嘆：原來古生物這么有意思啊!

　　不能再想下去啦!不然又要說到《遠古入侵》啦。那樣的話，可沒完啦!

　　十天結(jié)束了，我的堅持性還不錯吧。同學(xué)們，現(xiàn)在輪到你們嘍，it’s YOUR turn!

　　【本文作者：賈景頗(微信公眾號：景博)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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